琪言纤语

 

Rotation延期一个月到七月底，本周则在上海办公室工作一周。大雨，早上在雷声中自己的大床上惊醒，非常惬意，复又入梦去。

 

三个月过得很快，接待了很多华侨同学，每个人都理直气壮，没有人觉得自己从猪流感国度到来还和我吃吃喝喝聊聊玩玩对我可能的风险有什么歉意。前几日我终于病倒，却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空调，着凉咳嗽晚上不能睡白天在办公室惊天动地，开会时同事们就此兴高采烈地讨论各种咳嗽药水的异同，而一想象到我在飞机上咳嗽将被全机乘客投以谴责歧视目光，大家都觉得那将是多么好玩的画面啊。我声音微弱地要求：隔离我吧隔离我吧，只听有人热烈赞同：你快点被隔离吧，然后我们全体被隔离，就可以放假啦！

 

北京的客户风格迥异，在开头的些微讶异之后很快适应，觉得有趣，我是一个参与者，同时又因为任期短暂保留着旁观者的视角，亦投入亦抽离，是有趣的体验。

 

blog上有些东西很少写，比如幸福，比如正在发生的感情。这两件事情对于我都太过珍贵，俯仰点滴之间，随时可融化沉醉，但我又清醒，即便在巨大感动的同时，也知道所谓宠爱纵容，从罗密欧朱丽叶开始，无非如此，于是无甚可写。

 

写出来的总是抱怨。但其实，还好，现在的生活之于我，是快乐多过忧伤。工作上和文字前不同的面目，用同一颗种子开出迥异的花朵。谁要我们的时间太少呢？只好抓紧去酝酿，用力去体会。

 

 

 

干燥，从空气里伸出无数小手抓去你脸上身上的任何一滴水分，不停喝下去的水仿佛直接流失在荒漠。早上醒来眼睛干得发痛，隐形眼镜干脆戴不上去。

 

过敏，隔三差五起红疹，脸颊时或脱皮，L'occitane最rich的护手霜涂上去双手还是粗糙得为二十几年之冠首。

 

失眠，晚上三四点发现自己居然还醒着，早上六点就睁开了眼睛，很困但是怎么也睡不着，那个糊里糊涂挨枕头就睡着坐在沙发上也能睡着一夜甜睡沉梦能不醒就不醒的人去了哪里？

 

我逐渐可以理解北方人的粗糙、生硬、骄傲、端着架子、待人真诚义气却缺乏细致与温柔、对他人感情细微变化与需求难以察觉，还好南方是柔软的、温和的、狡猾的、亲近的、平和的，那种精明琐碎又缺乏大局观一向被人嘲讽诟病，然而生活在其中却是那么踏实与安全。原来一切都和气候和身边的人有关。我喜欢且欣赏很多北方孩子的风骨与姿态，可是我但愿自己一辈子保持在长江流域所获得的细致与敏锐，甚至挑剔，在生活的细节处不肯妥协与敷衍，渴望宠爱，希图关怀，眷恋又缠绵，要把寻常饮水过得又美又温馨。

 

并不想涉及地域，可是长江流域长大的孩子们，你们究竟是如何适应北方的？ 快告诉我点秘诀，让我过个愉快儿童节。

 

 

央企豪华森严的办公大楼，融入科学发展观的咨询报告，西单堵塞不通的高峰时期，貌似结束却总能峰回路转话题又起的修改意见，不允许停车的长安街，不认识门的出租车司机，克服了一切困难，居然在七点三十分，准时坐到了座位上。

 

 

高跟鞋急促奔向百年纪念讲堂响得刺耳，旁边清纯青春的Tshirt长裙小女生看了我一眼，我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满面灰尘满心急躁满身不安分满怀看似关系重大实则无关痛痒的俗事，我早就不是当年眼神清亮的样子。所以我老是羡慕，老是害怕，老是问，会不会有一天，你不再认得我。

 

会认得的，会记得的，只是记得的永远是当年。于是昆明那么小，擦肩错过只剩下一封封无处投寄的信件。上海那么大，却留下一弯月色两架秋千五十年后还时时在荡漾。

 

可是该怎么选，不可磨灭的瞬间，还是甜美安闲的一生？是做那一朵不知道怎么演的山茶花，还是做临终时房契保险都交付的身边人？是容颜不老吹笛扑蝶的山中仙子，还是忙于生计妻叛家散的世上凡人？

 

离开仙境，武陵渔夫做了答，“你，春花“。长生不老看着挚爱衰亡是最残忍的事情，幸福的人是比所爱早离开一分半钟。

 

 

这一年看的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 偷心，捕鼠记，一只狗的生活意见，恋爱的犀牛，明，还有啥，谁和我一起看的提醒我一下。

 

剧院里的那两个钟头，如果够好，不需要写感谢做文章，却值得我打不着车找不到路千辛万苦回到家之后，再加班工作到凌晨。

 

现在就去。

 

 

 

 

By the way 看戏的同时，装着Juicy Couture and Givenchy and .... and ...的袋子就在我的脚下我很矜持地碰都没有碰一下。近期学习央企文件热情高涨的纤，认识到这是个精神物质双丰收的晚上。 :)

 

 

 

这一日日色阴沉，我绝早被叫醒，然后conf call，然后做事到现在。宽大客厅纱帘飘舞，27层外东四环车水马龙，转眼夜色落幕，不开灯，就会看见星光璀璨车河奔腾。我临时起意删除了很多以前放在这里的照片，一张张删除过去依然会有涟漪，那些清新的早晨七点钟明亮的的午后两点钟绚丽的傍晚七点钟温柔的晚上十点钟，正逐渐散失脉络框架或曰叙事的逻辑，而只剩下微妙而余香缭绕的光影在翻开旧日书页的片刻间随灰尘复活。现在的日子，光彩在哪里？四月底在沈阳，航班晚到、缺觉、生病，半夜里我一边看次日workshop的东西一边对Jo说受不了了请你表扬一下我吧。Jo没有真正表扬我，但他说了两句话，我铭记在心，并在之后的这些日子不断想起。此刻我偶然翻开了一些草稿，看见那些断续未成篇章的段落，那些我始终执著的细微刻画与深情描誊，掩藏起私密的情节，渲染开澎湃的情绪，居然，我会被自己打动。

 

为了继续打动未来的自己，让我打开space，讨论七个试图聪明的话题。即便断续，我会大方地原谅自己的没有时间。叙事让我明澄，也令日子多一点意义。

 

  

 

连续第N天加班到凌晨，此刻刚从会议室出来我满脑子只有“累“这个字。

 

等同事的同时，正在把开心网上的描述改成了“累“，很久没说话的蒋蒋跳出来，劈头盖脸地问“累不累“。

 

我几乎要哭了，这默契太神奇，也很令人难过。

 

蒋蒋很sweet地问我想不想她，我很凶也很简短地说：我想死。

 

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While killing our health, beauty, and time with family and friends, are we adding value to the society and its people?

 

I doubt it.

 

这时候某同学很可爱地突然问我，你要米老鼠吗？ --  My dear, thanks for making my miserable life a little bit less miserable.

 

我想念我的小熊小狗小马小海狮拥挤地在床上令我没有地方睡，那一麻袋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绒毛玩具是谁说我会宠杀你，买空小贩手上所有气球飘满走廊如彩色天空盛大的新年夜，辗转飞行后大雨滂沱生日快乐转身就离去，加班后咖啡馆安静的一束花，深夜里未知的街道，新手司机歪歪扭扭四个小时高速打开门见到蓝色mini cooper, 纪录两年的msn昵称某一个九月记事本朴素的递送。

 

怎么了？

 

为什么绝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都是那些转眼就消失的瞬间？

 

这未免太残忍。

 

我多么感激，从来是爱与被爱给我们生活的意义，而从来不是成绩，不是工作，不是漂亮的简历。

 

原谅我去想那些曾经被宠溺被纵容被捧到天上地下手上心尖的瞬间，也许只想借此确认如果世界就此坍塌还会有最后一线保护出现在我面前。

 

亦舒我最喜欢那本“印度墨“，印子那么害怕那个外星球的故事，我也怕的。

 

有一天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你是否还认得我。

 

 

但我做不到，我过不去，我很累。

 

 

 

当时我在和vista就Jing&Maple的婚礼展开无边无际的畅想、追忆、感叹、抒情，正说到这几年大家的变化，突然：

 

vista 说:
天哪，我们刚刚地震了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我的提案 (注：这是“我的天哪”的typo，大家请看后面vista同学是怎么为“提案“这两个字纠缠半天不肯去逃难的“
vista 说:
我跑下楼了 （注：我有点崩溃，她老人家还顾得上跟我打个招呼才去逃难，这教养这礼仪，啧啧，实在顶呱呱！）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恩
vista 说: （注：这句话发表在区区45秒后，我本来打算半天看不到她，中午空的时候打个电话去慰问以下的，结果她立刻回来了）
你的提案什么？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你还不下楼！　
vista 说:
下楼回来了
vista 说:
我的邻居居然都没反应！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我的提案，打错了  （注：说到这里我以为we are already over this term..)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不行了我笑死了
vista 说:
你提案什么？ （再次就打错的“提案“这个词纠缠，老大，我能有什么提案呀）  

vista 说:
居然不同情灾区群众！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我的提案　－－－ 我的天　打错了！！！ （都怪微软输入法）

vista 说:
我地震了，大哭！！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你地震就专心地震，还关心我的“提案“，搞了半天不过是个错别字！！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感受强烈不
vista 说:
你不关心我，555！
vista 说:
我吓死了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真的还是装的？　
vista 说:
我的心在跳，血在烧
vista 说:
当然是真的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你们邻居也太麻木了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人呢  没事吧？　
vista: 地震惊吓ing~~ 说:
LA的在互相打听，是不是真的震了

vista: 地震惊吓ing~~ 说:
妈呀，5.0
vista: 地震惊吓ing~~ 说:
刚刚那个提案，不是在跟我说啊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我的提案"　是打错了　本来是要打“我的天哪“　！！！　
纤...Can I quit all of these! ! ! 说:
您老人家真是执著　呵呵
vista: 地震惊吓ing~~ 说:
我终于懂了
vista: 地震惊吓ing~~ 说:
我被吓傻了
vista: 地震惊吓ing~~ 说:
要理解我啊，哇哇

 

 

可怜的小朋友，回来看梁静茹和桃花源压惊哈，飞机上别有人发烧就好。

 

爱家古玩市场是深不见底的古谭，那些不起眼的玻璃小柜台里紫砂官瓷印章玉器，我连价格都不敢乱问。

而青瓷可亲得多，安宁祥和，温润内敛，一件件在架子上沉静，模具的几百块，名家的几万块，到底还有个数。

几天前吃饭偶然说起，今天就一起来看看，那里的两家半青瓷铺子都已经非常熟悉，一堆瓷瓶瓷盆中辟出一张台面，女子在茶具后面笑着致意，没有太多讲究，却依然把茶道的招式做足了，青瓷杯子里递过茶来。

老板拿出宋代明代的碎片来，细细讲梅子青粉青影青豆青各各的不同，我把两个剔透的小盏放在手心摩挲，那含在瓷里清润的光泽直浸到皮肤里面去。

 

当年皇上一挥手说，给我做那雨后天青的颜色。工匠低头领命，果真把那温润雅致色泽永恒在了那瓷器里。北宋的清俊孤高，南宋的富丽柔媚，丝丝溶在了铀色里，那个时代的美令人感怀，因为它温和富足高贵厚重，却用低调内敛的火候烧出看似简朴的色彩，毫不张扬跋扈，是真正自信才能表现出来的谦和含蓄。

而这种低调，自然容易被喧哗所覆盖，元明重艳丽富贵，龙泉的青瓷，竟就此被夺了光彩，沉默许多年。直到有一天，法国的游客到故宫要求看青瓷，故宫找不到，才惊动各方注意，重到龙泉，复苏青瓷。

 

这故事听得我沉醉，那些烧制上色朝代出土的术语扑面而来令我应接不暇。手中的碎片，是当年一个方瓶的底部，胎质釉色冰纹钉痕，都单纯无邪，仿佛从不知道这些年岁这些宠幸与遗忘的经历。这时候叔叔指着一个大碗对我说，这个拿来吃牛肉面很好。我赞成。叔叔笑道，我们是否太没有敬意？我说，不会，即便是古董，也是要拿来用才有意思，青瓷有知，亦希望能插笔奉茶养水仙，而不是被敬畏与崇拜。

三道茶毕，告辞出来。早就听过教导说不可玩物丧志恋物成痴，只是如此逼近这些美好的东西，还是会有片刻被深深吸引，我道行太浅，几乎不想走出来，恨不得请假去龙泉做学徒。一路走一路在想，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就买几个中等资质的小碗小杯子小花瓶，平常饮食的，该多么幸福。

 

C阿姨和我们会合 ，Devil Wears Prada出来之后，她和她的职位，一并被女王化也妖魔化了。我每次见面都暗自打量她的行头，恩，的确是Lacel or Prada，可是怎么背带上挂着脏乎乎的迷你咩咩羊？衣衫固然是合宜精致，可是也无非就是较为时尚的外企女高层姿态。怎么看，都不是个挑剔到苛求的人。她笑说这么晚才过来是在家里整理换季衣橱，我理解地点头，这对每个女人来说都是一年数次辛苦又甜蜜的差事，发现自己有那么多衣服，又发现自己有那么多根本没有穿的衣服。

不由得就谈到了衣服鞋子等等女人的东西，一行人中有做鞋子的，说从来不明白包包的pricing是怎么一回事情，因为皮包的工艺比起鞋子来说实在简单太多，虽说料子用得多，可是料子其实怎么也不可能很贵。一番讨论，觉得pricing大概就是marketing策略而已。C阿姨令我喜欢的是，是那种和人讨论的态度，即使就时尚而言她是绝对的权威，却没有那种独断权威的语气，讲一些八卦，说一些牌子，都是故事般好玩。

 

无论是喜欢奢侈品还是喜欢收藏品，也许最好的，就是可出世又可入世的态度，喜欢而不为之沦陷，获得而不被其束缚，同时也不鄙夷轻视之，因为任何极端的情绪，都是可能束缚我们的绳索。青瓷碗盛稻米饭清香甘甜，chanel在肩身手利落走天下，那才是美好的姿态。

 

这实在是很舒服的一个周日，我终于从茧壳里面跳出来，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北方一月，记述空白，即便行前有人激动地说请替我吃遍所有京城名吃（好好吃啊好好吃啊！），有人热情地推荐王府皇陵各处好玩的所在（一定要去啊一定要去啊！），到了之后也有一个又一个许诺要见面的朋友（一有空就见没有空也要见！），我还是懒散地、赖皮地、无耻地把日子紧紧裹在自己身上，不肯出来透气。我的weekday在晚上八点之后才可能结束，回家只想发呆吃糖看两页八卦一集美剧然后沉沉睡去。我的weekend在午后两点之后才可能开始，之前任天晴天雨新光天地全场一折王子到访都休想令我离开梦乡。

一个月都是如此。 

也许我，已经是有一个加班综合症的上瘾者。因为自己的不求上进，把日子过得空洞匮乏，于是下意识地用工作忙碌作一个漂亮的借口，以此掩饰自己的苍白困窘。而这一日总算看到点新绿，于是在南锣鼓巷的无名小馆吃完晚饭之后，又独自溜到三里屯village买了书和衣服。气质温和的老板娘带我去找ATM机，顺手在我的书袋里放进三朵母亲节的康乃馨，回家的车上，花朵在袋口探头探脑，突然很想列一个单子，开始探索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两年、三年、四年前的四月，那时候我还有文艺少女模样，跃跃然附和着艾略特的四月诗篇，珍爱着春与夏之间最温柔的三十天。在中央公园抚摸周日最后一抹斜阳，去宾大找寻林徽因的笑语轻灵，再往前，是加州，前几日vista给我一首加州的歌谣，我在ppt的页码之间，心荡神摇。更莫提珞珈山樱纷似梦，白云粉雪，年年春天都沉醉。

 

而这个四月，我会在北方，派去三个月。没有什么想法，到哪里无非是工作，但也许离开上海人间烟火的三个月，可以找一找那自然而单纯的初心。

 

四月七日到七月某日，北京。故朋旧友们，安排节目吧 :) 

 

 

 

KOHY案在3月18日午后水落石出。一位同学冲过来摘下我的耳机告诉我这个消息，因为看到了媒体报道，随后另一位同学打来电话，是为接到了官方消息。

手头工作叫停。

 

很震惊，甚至觉得有点刺激,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个体命运被大环境完全左右与影响。工作、任务、日程、规划、旅行、迁徙，甚至这一步铺垫着的下一步和下下一步，可以在一瞬间因为离你无比遥远的某一方面必须完全修改颠覆，甚至失去存在的意义。

在这个case里面，强势的这一方，叫做国家。

 

整个冬天，疏于纪录，去了一些地方，见了一些人，看到听到做到了一些事情，但春日一来，竟全都忘记。R一直沉默，偏巧在big news出来之后跳出来问我过往人等可有变化，我脱口而出曰否，且赞道稳定压倒一切；一分钟后想起来，不不，哪里是稳定，有人落泪忧伤，有人再去远方，有人重回学校，有人，彻底彻底离开。

 

而我觉得这一切也许是人生真正的开始，或者说尽管人生早已经真正开始，而我或者我们才刚刚真正领悟真谛：变化万千，瞬息即逝。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真正控制的，实在太少。

 

然而，六年前收到的一份礼物，扉页上是这样说的：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却更为美丽

----辛波丝卡《一见钟情》

 

记录下这一天。

 

 

 

方才出来的时候下了雨，到得楼下才发现，犹豫了一下，径直踏进雨里去了。

冬天夜里下雨总是很冷，新年的开端，算不得很好。

 

前些日子偶然听到转过来一句话，一笑就过去了，放下电话后，却愣了一会儿。这曾经也是很有兴趣听到的话语，于是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会去想一个如果，如果如果，如果是那个时候，也许已经不同。

我是乐观的人，一直相信，如果一个人非常非常想要一个什么：人，物，事情，或者发生，只要你足够desperate地想要，desperata到愿意为了这个心愿放弃其他任何，那么这心愿，早晚都会实现。只是，往往，不在你最渴望的时刻，或者，以你最渴望的方式。多半发生在许多个日子之后，在你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个心愿之后，它以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轻悄悄来到。于是你才骤然想起自己也曾经为此神思不属心驰神往甚至近乎绝望地渴念，然而即便当年的情状还有清晰的印象，那曾起伏汹涌撞得四肢发酸心头发痛的情绪，却只留下干涸的印痕，无声地淡去。一切翻到另外一个篇章，华丽的平淡的丰盛的简明的，日子太快，无暇回溯。

 

只是我想我依然对太多事情抱有不应该有的幻觉与想象。仿佛一个人始终在雨夜里寻找纯粹的温暖，因为太渴望那温暖，有时候看见一星半点的火光，就开开心心捧起来。要知道雨夜里看见那一点火星有多么的凑巧，而那一点火星恰好清洁柔和摇曳独立又是多么的难，因了珍惜这一路行迹，捧起来就不肯放手。烫到了，灼伤了，为了呵护这一点火星忘了看路躲车绊倒了跌倒了被人呵斥了，收起了跳舞裙子收起了骄傲笑容收起了收起了一切都收起了。

 

然而会不会到了尽头，温暖依然是幻觉。

 

突然就冷了。从戏剧学院出来，夜里的华山路灯光清冽单纯，风扰乱了树影，脚步扰乱了声音。这样的冷，远远看着多美丽，又洁净又明亮又肃穆，只是身在其中，只想像小林同学那样，甩下众人，一个人飞快前奔快点躲进车里去。

 

依然是加班的日子，我因此日渐变为乏味沉闷的女子。每日只见翻来覆去几个人，做覆去翻来几件事，以至于连碰到小偷或被小女孩抢去麦当劳这种小破事情都兴致勃勃见人就讲。

 

已经开始收到卡片，听到祝福。回顾08年头许下的三个愿望，居然全都没有实现。温度终于低到要穿去年新年夜匆匆买下的那件羽绒，但愿望却并没有跟着温度的下降从天上坠落到手中。有那么多事情我都疏忽，我不上msn不上GTalk手机从来都是静音，老想着促膝谈心的人们就在上海却总被加班或者休息这两件最大的priority打了过去。看见邮件或者留言心中温暖甜蜜，待留着有空闲认真回复，那个空闲却似乎永不到来。

 

今天，明天，然后圣诞夜，我开始休假，有空和我玩的，请举起小手来。

 

只是今年，还要不要许愿呢。

 

 

[12-09-2008] Holiday Season - Part I

 

Holiday season，我一直在旅行。所有的办公楼里面细细播放着圣诞颂歌，每一栋商厦和客户办公楼的大堂里都有巨大的圣诞树拔地而起，酒店服务生们已经穿红着绿头上圣诞帽脸上化妆晶光闪闪。从十二月的伊始我就在东奔西跑，晚上唯一的祈祷是酒店的网速快一点再快一点好把事情速速做完，而早上morning call响起时我总是一愣，用三十秒思考自己身在何处，六十秒幻想不起床就此睡死过去的可能性，之后的九十秒心头流水一般预习今天的访问流程，最后结局总是一样，起床，险乎险哉但一定准时地赶到客户办公室。

 

这本来是我最喜欢的季节，虽然，恩，我好像喜欢好多好多季节。这时节在大多数地方都是寒冷的，铺天盖地的冷，但偏偏又是节日喜庆，人类用更为铺天盖地的温暖甜蜜去融化那寒冷，这样和天气季节执意对抗的执著，就如年轻男孩子把心爱女孩子冰凉的手放进自己脖子暖热般的真挚，有点孩子气，又近乎蛮勇。正红松绿姜黄宝蓝一切欢快喧闹的颜色，纯金闪银殷红翡翠所有珍重宝贵的材质，水晶球，铜铃铛，丝绒飘带，商场里笑容满面的圣诞老人还有米老鼠唐老鸭辛德瑞拉成群结队童话中的人物，也许，还有中庭里一夜之间神奇出现的旋转木马，金碧辉煌。而这绚烂繁锦上添的花朵，是意料之外的卡片，早已遗忘的情歌，重聚，相拥，亲吻，欢笑，以及乘坐期望而来的天使，名字叫做“被实现的愿望“。窗外冰天雪地狂风呼号而过，人们穿着笨而臃肿的大衣围巾帽子手套，脸孔冻得冰凉，却在灯光打亮的那一刹那展露毫无保留的明媚笑容。所有幸福，大抵都要靠这样见其不可而未知的蛮勇，才能融冰化雪，直到树木苏醒藤蔓蜿蜒繁花盛开鸟兽手舞足蹈。

 

"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绿子问。

“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部溶化成黄油”

绿子在电话的另一头默默不语，久久地保持沉默，如同全世界所有的细雨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

“有多爱我？”

“就像春天草地里玩打滚的熊。”

“哎？”

“你正在春天开满鲜花的草地上享受阳光。这时过来一只小熊，对你说，‘小姐，可以和我一起玩打滚么？’，然后就整整和小熊一起打了一下午的滚。就是这么爱你。”

 

村上春树的故事以多条主线四处漫流，我总是带着书，新的旧的喜欢的，却总在旅途未半就看完了它，只好一次又一次在机场的书店买。机场的书店很匮乏，但把它当作和畅销阅读趣味的有效接口，也就欢欢喜喜地接受，就如同旅行中一次又一次的出乎意料和无法确定，一开始总是惊诧，抗拒，不愿妥协，过了一会儿也就忘了淡了，当作新鲜体验接纳了。这一年来生长很快的一个能力是把不同事情联系起来比照考虑的能力，以及不对人与事轻易下判断。任何人的任何作为，都有他/她养成的原因，就让他们千姿百态下去，当自己不想再看下去的时候，转身走开，也就好了。

 

旅行从这个城到那个城，碰巧到武汉，当然满心欢喜，因家里的夜，最好。深夜寒风中，对讲机一响自己的声音就不知不觉童稚了下去，软弱成不曾长大的幼童。乃瞻衡宇，载欣载奔，爸爸欢迎，妈妈倚门，进门来一碗湖北家家户户冬天炉子上都炖着的排骨莲藕汤，湖北洪湖特有的冬藕，粉嫩如酥，幼滑成油，入口就融化了，我们本地的风俗，冬天客人来家里，烟茶糖果是其次，首要的是热乎乎端上一大碗藕汤，宾客在热气蒸腾中谈笑，暖和了肠胃，而任何的距离也随之消弭于无形，这是鱼米之乡自古以来对食物推心置腹的纯朴。喝过妈妈炖的汤，换上旧时的睡衣，暖暖地缩进被子，窗帘厚重遮挡去所有光线，湖边的甜睡特别安静。

 

然而有梦，梦境绮乱，依稀走在依山势崎岖的街巷，依稀说是重庆，但怎么，穿过几扇大门两个院子之后，发觉是旧金山，到美国去的第一个城市。在一起好几个人，有现在的人，也有过去的人，大家仿佛忙着要去做什么事情，我说别停下，我知道前面好漂亮，一起去看看。每个人都听到，但却沉默着不理我，我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走，但是却还是惦记着不肯放下。

 

这些日子过得很平静，或曰单调，或曰安稳，随你。工作的马不停蹄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唱一个喏曰一声忙，双手蒙上眼睛，很多事情就此不管不顾不念想。但每每白日里千军万马的思绪稍一停静，那些真正应该去关心的问题，就欢然跃上梦境的舞台，它们挣脱了白日里主人刻意的遗忘与放弃，兴奋得忘乎所以，发挥万千创造力变幻出时间空间鲜活的背景，每一幕都幽美，奇妙，却又和现实严丝合缝有着映照，静水潜流下的渴念，水银镜面后的盼望，俏生生来到梦里，那些路，那重重掩映迂回的芬芳花巷，那隔了人潮汹涌还依然存在的找寻，那冷静说出的决定，在梦里的清晰，醒来时终于无处逃遁。 

 

抱怨了一句出差，有人说，出差多幸福啊，我想出差还没得出差呢。好像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这次我没有应声，笑一笑，所谓话不投机与不能了解，原来这样的时刻，在我们之间也会到来。曾以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人，虽然有疏远有放弃有沉默与宁静，但始终在身边隔着恰如其分的距离默默注视，于是我忍不下心说再见，因为一旦告别，就仿佛告别了那一段的自己，屏住气，提起裙摆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抽枝拔芽生长。只是再怎么温柔地去愿意和相信，有些东西，终将空洞匮乏到不能说服自己。我想，成长的速度不一样，和期望的生活不一样，两者的结果，都会是一样。

 

最近三年以来，十二月都没有安生过，迁徙，动荡，告别，分离，或者开始。当时总是倔强硬气，转身走开，明知有不开怀，却因为听从的是自己的心声所以没觉得错误，到了许久之后才想要说对不起，对那些时光，夸一声其实你很美好，你值得被怀念。即便圣诞的礼物无法盈怀，新年的钟声也几乎落败，缤纷焰火与华丽音乐中，乱世般的盛事，竟无法定义是幸福的正向还是负向。十二月的中段，穿上了舞鞋准备登场般，站在台边等待，却连自己都不知道，音乐响起时，会迈出怎样的舞步。

 

但这是场圆舞，记得吗？转一个圈又一个圈，规定的注定的前定的命定的，终将来到对面，鞠躬，行礼，然后旋转。

这是一首必须的舞曲。

 

 

music: [姐你睡了吗] 徐若瑄

          "如果你遇见你那个他，别为我放不下"

 

 

最近想得比较多的是怎么让自己快乐一点。工作很忙，郁闷的时刻到来完全不受控制，照理说逛街这件简单肤浅的事情是the quickest solution，但由于工作时间太长，weekday下班后基本没有开着的店，而weekend的时间我又那么宝贝，好好休息之后，就要赶着做这件那件期待很久的事情，简直不舍得去逛街。结果就是压力大的时刻会到网上下订单，或者就只能和朋友倾诉，大抵人们都觉得我变成了一个爱抱怨的人。

 

但是呢，这行业总归是喜欢的行业，会继续热爱着且做下去，那么就要好好想办法，写一下总结。

 

1. Say No

    正确的拒绝会帮助资源更为合理地协调分配。

 

2. Plan in advance

   包括安排自己的工作及对他人的需求。

 

3. Understand and accept myself

   接受自己是一个热爱生活不少于热爱工作的人，何况自己的纪律性也有待提高，亦即，要给自己留逛街吃饭看戏走路发呆腻歪的buffer time。 

 

4. Don't make myself always available to inquiries or requests.

   每天大量的时间被沟通交流安抚客户占用，写报告写proposal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反而靠后了。要做好主次优先排序。

 

5. Don't push others too hard. Respect others' priority table

   尊重别人的优先排序，有些时候可以等。

 

6. Forget and forgive

   别人出错的时候，指出但不指责。

   自己出错的时候，道歉，善后，并且忘记。

 

7. Be self -centered, but in a good way

   不要太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每个人最在乎的其实都是自己，很多时候对你表示出来的好与坏很大程度不过是他/她自身情绪的映射。因此不要因为别人的态度影响自己的情绪。

 

8. Be tough

   对他人的坚强和韧性有信心，不要怕严厉/催促/指出问题/表达自己的鲜明态度会给他人带来不好的感受或者伤害。真的有问题的话，早被发现，早改正，对谁都好。

 

9. Don't judge anyone

   每个人的做法都有历史的、自身的、一路长成的原因。不要对没有见过的人或没有亲身经历的事情下论断。若值得或必要，接受；反之就淡漠，排除出自己的世界。

 

10. Be ready to call it an end, and don't get too sad for too long

     做project management  traing有个观点特别好，就是做任何一个项目，固然要为项目成功尽一切努力，但也要做好项目中断停止的心态准备。做事、生活、人生都是如此，觉得正确的事情，如何努力都是值得，但是不好、不合适、和自己价值观及期望不符合的事情，永远不要考虑投入已太多/沉没成本太高，就干脆利落地停止，至少从此以后，时间会花费在真正美好而正确的人与事上面。

 

都是浅显的道理，做起来有的难有的容易，其实中间有些自己做得还不差，而有些是道理都明白，一不小心会忘记。写下来提醒自己。这几条如果能做到，会快乐很多。今天是Thanksgiving，美国的各位都在聚餐、购物或者游山玩水吧。这个节日在国内还是没什么气氛的，暖暖地默默地放在心里惦记了一天，这是我喜欢的节日，生命中给过或给着爱与温暖的人们，我想念你们。  

 

 

中午和同事在临街小饭馆吃饭，二楼玻璃窗映衬绿树，初冬阳光温柔倾泻。出来里开会还有一个小时，同事拖我去衣服铺子一逛，冬天的大衣、围巾、毛茸茸手套、堆在货架上嘟嘟囔囔，稚气又可爱。

 

是因为季节吧，常常想起纽约和费城双城的纪事，saks打折的消息，费城commute train上向外拍摄的雪中车站，NYU Econ Phd说起找工作的担忧，而看到无名写手的小说名曰“From New York to Paris - 这是一首离别的歌“，这标题引得我在忙乱的间隙一天天论坛里跟下来，里面的地名行迹，尽皆触动心弦。因为，说到底是寒冷的冬天才真正到位呢，central park萧条的枯树，灰色阴郁的楼房，骂骂咧咧的黑人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疯狂在窄巷穿行的黄色出租车上老算不清的小费，以及在那里曾度过两个新年前夜。还有holiday season满心欢喜的shopping，那家每款衣服都有漂亮名字的店离公司步行十分钟距离，Emily Coat柠檬黄色挂在那里就是雏菊般明媚，而我用低调的灰色peacoat加鲜艳的围巾对抗季节性忧郁。

 

我沉默了很久，最近在拾起一些东西，下个月应该可以重新开始乱写。回来一年了，11月应该是我的review time，但那篇review在文件夹里打开写两笔又淡然关上，始终没有成形。是因为日子太涣散或太专注，太丰富或太单调，太安稳或太动荡，太忍耐或太幸福，实在难以回答。有很多事情想要讲述，却又有很多感受因为没有定论就此搁置。最大的疑惑，是生活到底应该关于什么。当我想起LA，想起费城，想起纽约，都有那么多beautiful moment争先恐后地涌现，不在乎谁人，不在乎何时，而是那种探索、寻求、获得、感触的新鲜心情，好像冬天早晨走出门，冰冷的风送来阳光的暖，那种又热烈又明澈的感受。而我害怕有一天我想起上海，不论是离开还是停留之后，都只会记得从住所到公司二十分钟的往返，以及在忘却季节的办公室里上紧发条的每一天。

 

还好这一个中午，在新天地外路口等待绿灯，我挽住同事的胳膊，一同看向左侧，道旁高树排列整齐，半黄不绿的大叶片乘风下落，我说，“这样子好..““惬意！”她默契地接上，那一刻她是否想起她曾经的异国，而我心中突然涌起43度半的温柔，这是安静，但也许流光，终于可以被挽留。

 

半缕斜阳低垂

半盏碧螺轻浮

半冷半暖秋天

怕日子太急太美